来源:本站 作者:校董汇
发布时间:2026年06月16日


这几年,“降本增效”几乎成了民办学校绕不开的关键词。
招生承压、成本上升、监管要求更加细致,很多学校都在重新盘算自己的收支结构。可是,降本增效到底意味着什么?是不是少花一点钱、压缩一点开支、减少一些人员,学校就能暂时缓一口气?
田丰乐老师并不这样看。
在她看来,真正健康的降本增效,绝不是简单压成本,更不是把一些不规范的操作包装成“灵活应对”。“很多时候,看似省下来的小钱,后面可能变成更大的法律风险和管理风险。”她说。
田丰乐老师长期服务于民办教育法律实务一线。她是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、高级合伙人、教育法事业部部长,毕业于四川大学法律系,是民办教育行业具有代表性的教育法律专家之一。她曾获司法部“七五”全国普法工作先进个人,担任多个民办教育相关机构法律顾问与专家,已为全国各地数百所民办学校提供法律服务。
也正因为长期面对学校的真实问题,她对民办学校的风险有很多具体的感受。很多危机并不是突然发生的,而是在日常管理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;很多风险也不是完全没有预兆,而是藏在学校习以为常的做法里。等到教师仲裁、税务稽查、监管检查、举办者变更或资产处置时,过去那些看似方便、灵活、省钱的操作,才会暴露出真正的成本。
在田丰乐老师看来,今天的民办教育已经从过去“拼机会、拼资源、拼胆识”的阶段,进入了“拼合规、拼质量、拼治理”的新阶段。越是在行业承压的时候,民办学校越不能只凭经验和惯性往前走,而要重新理解自己的定位,重新梳理自己的边界。

民办教育正在进入规范提质的新周期
谈到当前民办教育所处的阶段,田丰乐老师首先给出了一个判断:民办教育正处于规范提质转型期。
所谓规范提质,意味着行业不再是过去主要依靠规模扩张、补充增量快速发展的阶段,而是进入到存量优化、质量竞争的新阶段。早年间,民办学校承担了重要的教育供给补充功能,也凭借机制灵活、服务意识较强,获得了一定发展空间。但随着公办教育保障水平持续提升,招生规则更加公平透明,民办学校此前的一些红利正在逐步减弱。
在田丰乐老师看来,当前政策的基本导向并不是简单地限制民办教育,而是“支持规范并举,突出公益属性”。一方面,民办教育仍然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必然组成部分;另一方面,民办教育必须在更加清晰的规则中发展,不能脱离公益属性,不能把学校简单理解为逐利工具。
这就要求民办学校重新认识自己的定位。民办学校当然需要经营,也必须关注现金流、成本和效率,但它面对的是孩子、家庭和社会信任。任何短期逐利、违规操作、过度营销,最终都会回到学校自身,转化为口碑风险、管理风险和政策风险。
同时,民办学校也要重新认识合规办学的价值。过去,一些学校会把合规看作额外成本,觉得只要暂时没有出事,就可以先放一放、缓一缓。但在新的监管环境中,合规已经不再是可选项,而是学校能否持续办学的基本盘。
更重要的是,民办学校要重新认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。当公办教育保障水平不断提升,区域招生秩序更加规范,家长也越来越理性的时候,民办学校就不能再主要依靠“政策红利”“地段红利”或营销话术赢得生源,而要回到真实的教育质量、特色课程、管理服务和家长信任上来。
从这个角度看,规范提质不是民办教育的终点,而是下一轮发展的起点。它要求学校从机会驱动走向能力驱动,从粗放管理走向精细治理。

真正的降本增效,不是简单压缩成本
在很多学校的现实语境中,降本增效往往从“少花钱”开始。少招几个人,少开几门课,少做一些投入,似乎都能让当下的现金流稍微好看一点。但田丰乐老师认为,从法律和治理的角度看,健康的降本增效,不能从简单压缩成本开始,而应当从梳理结构、优化治理和降低隐性风险开始。
她特别强调,民办学校真正要降的,不只是账面上的成本,还有因为治理混乱、流程缺失、边界不清、用工不规范所造成的风险成本和内耗成本。
比如,很多学校长期存在举办者财产和学校财产边界不清的问题。学校的钱和举办者的钱似乎可以灵活调配;学校使用举办者房产,不签协议、不核算成本;举办者关联企业与学校之间发生采购、租赁、服务等交易,却没有清晰的定价依据和决策程序。平时看起来只是“自己人之间方便处理”,一旦遇到监管检查、资产处置或内部纠纷,就会变成棘手的法律问题。
再比如,董事会、举办者、校长和管理团队之间的权责不清,也会造成大量隐性成本。重大事项由谁决策,资金支出如何审批,校长权责边界在哪里,如果这些问题长期模糊,学校看似灵活,实际上很容易陷入内部博弈或决策反复。把治理结构理清楚,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增效。
用工成本也是学校非常关注的问题。但越是在成本压力大的时候,越不能把教师待遇和社保合规当成最容易压缩的部分。有些学校把全职教师按兼职处理,不签劳动合同、不缴纳社保;有些学校只按最低基数缴纳社保。这些做法看似省下了当期成本,实际上可能带来劳动仲裁、社保补缴、经济赔偿,甚至引发舆情和招生信任危机。
当然,学校可以探索更加灵活的用工方式,比如兼职实训导师、外聘专家、项目制顾问等,但前提是关系真实、合同清晰、税务处理合规,不能把“灵活用工”变成规避劳动关系和社保责任的外衣。
此外,学校也需要清理低效无效资产。闲置场地、低效设备、没有生源也没有口碑的项目,都需要重新评估。真正健康的降本增效,是把资源从低效项目中释放出来,集中投入到学校最有优势、最能形成口碑、最能支撑未来发展的方向上。
所以,降本增效不是简单做减法,而是重新做结构。哪些钱能省,哪些钱不能省;哪些钱现在看起来是支出,其实是在降低未来风险;哪些钱现在看起来省了,其实是在透支学校信用,这些都需要学校认真判断。

营利性和非营利性学校,不能只看“牌照差异”
对很多举办者来说,分类管理已经不是新话题,但在具体实践中,误区仍然不少。
田丰乐老师认为,营利性与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差异,不只是登记类型不同,也不是简单换一个牌照,而是制度逻辑、权益边界和风险重点的不同。
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核心逻辑,是公益属性优先。学校可以形成办学结余,但结余必须继续用于办学,不能向举办者分红。举办者可以按照章程参与学校治理,但不享有学校法人财产的所有权和收益分配权。这里最常见的误区是:“我出资办校,学校资产就是我的。”
田丰乐老师提醒,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法人财产独立于举办者。举办者不能随意挪用学校资产,也不能通过关联交易把办学结余转出去。很多风险,正是从这种“学校是我办的,我当然可以这样处理”的简单想法开始的。
另一个误区,是把“非营利”理解为“不能有收益”。实际上,非营利并不等于不能有办学结余。学校完全可以通过良好的管理形成结余,并将其用于改善办学条件、提高教师待遇、扩大办学规模和提升教育质量。关键不在于有没有结余,而在于结余是否继续用于办学。
营利性民办学校则不同。它在坚持教育基本公益属性的前提下,按照企业法人规则运营,可以依法获得合理回报。但这并不意味着营利性学校可以“想怎么赚钱就怎么赚钱”。营利性学校同样必须遵守教育规律、招生规则、收费规范和税务要求。
也正因为如此,分类登记之后,学校不能再沿用过去模糊的治理和财务习惯。营利性学校需要按照企业法人规则建立治理体系、财务体系和税务体系;非营利性学校则更要守住公益属性和财产独立边界。如果学校只是名义上完成登记,实质上仍然是“新身份、旧系统”,后续风险就会不断累积。

很多风险,都藏在日常习惯里
在民办学校的法律风险中,最值得警惕的,往往不是那些大家一听就知道不能做的事,而是那些长期存在、看似平常、甚至曾经被认为很“灵活”的做法。
比如法人财产权混同。有的学校账户与举办者个人、家族企业之间频繁拆借资金;有的学校资产被举办者或关联方长期无偿占用;有的学校在清算、变更或资产处置时,没有依法区分学校法人财产和举办者财产。这些做法如果发生在非营利性民办学校,风险尤其突出。
再比如财税合规风险。预收学费不入账,不走学校对公账户;用与办学无关的个人消费发票冲抵成本等等。过去,一些学校可能认为这些做法比较隐蔽,但在金税四期背景下,资金流、发票流、合同流和账户之间的异常越来越容易被识别。
劳动用工风险也很常见。教师队伍稳定是学校的核心竞争力。但一些学校在压力之下,容易把教师当作单纯成本项来处理,忽视劳动合同、社保缴纳、薪酬发放和解聘程序的合规性。一旦教师发起劳动仲裁,学校往往会非常被动,也容易影响家长对学校的信任。
田丰乐老师把这些问题看得很清楚:很多风险本质上不是专业能力不足,而是侥幸心理作祟。“过去一直这样做,不代表未来仍然安全;过去没有被追问,不代表规则不存在。”进入分类管理和强监管时代之后,学校最该警惕的,恰恰是那些“我们一直都是这样”的惯性。
课程真正要解决的,是学校带得回去的问题
谈到即将带来的《法律视角下的民办学校降本增效难点与风险应对》课程,田丰乐老师说,她最希望帮助学校解决的,不是让大家多记住几个法律条文,而是把“看不见的合规风险”变成“摸得着的操作方案”。

一方面,她希望帮助学校从头到尾捋一遍,把藏在日常管理中的隐形风险找出来。合同是否规范,董事会决策是否留痕,关联交易是否公允,用工关系是否真实,财务处理是否经得起审计,学校资产和举办者资产是否清晰分离,这些都需要系统梳理。
另一方面,她希望帮助学校建立降本增效的合规边界。哪些钱可以省,怎么省才安全;哪些钱不能省,一省就可能出事;哪些流程必须补,哪些习惯必须改,哪些风险要优先处理。把这些问题转化为清单、流程、案例和方法,学校回去以后才知道从哪里开始行动。
也正因为如此,学校不妨先做一次合规体检:产权边界是否清楚,章程与治理结构是否匹配,重大事项是否有决策程序,合同管理是否规范,用工类型是否分类清晰,财税处理是否合规,关联交易是否有合理定价和程序记录。把这些问题捋清楚,很多风险就会变成可以处理的事项。
合规不是束缚,而是学校稳健持久的护身符
面对当下复杂而充满压力的民办教育环境,田丰乐老师最想提醒举办者、董事长和校长的是:不要把合规当成出事之后才使用的救火工具,而要把它变成日常管理的“肌肉记忆”。
在行业上行期,很多问题会被增长掩盖。招生顺利的时候,现金流可以掩盖管理粗放;家长认可的时候,口碑可以掩盖流程不规范;学校规模扩张的时候,外部热闹可以掩盖内部治理不足。但当环境发生变化,过去被掩盖的问题就会逐渐浮出水面。
在田丰乐老师看来,未来一所民办学校能不能走得长远,不仅取决于过去积累了多少资源,也不仅取决于举办者有多强的能力和情怀,更取决于学校有没有守住合规的基本盘。省社保、隐匿收入、违规套取非营利学校结余、减少安全投入,看似缓解了一时压力,实际上都是在积累随时可能爆发的风险。
当然,合规是有成本的。理清产权需要成本,规范用工需要成本,完善财税需要成本,建立治理流程也需要成本。但这些成本本质上是学校长期办学的安全投入。与其等到问题爆发后花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代价去补救,不如在平时就把规则立起来,把流程走完整,把证据留充分,把边界守清楚。
真正成熟的民办学校,不是没有灵活性,而是在边界清晰的前提下保持灵活;不是不追求效率,而是不牺牲底线去追求短期效率;不是不考虑成本,而是知道哪些成本可以压缩,哪些成本必须承担。
民办教育正在经历一场深层次的调整。很多学校都在寻找突围之路,也都在期待新的增长与新的品牌表达。但田丰乐老师的提醒让我们看到,在所有外部突破之前,学校首先要把自己的基本盘守稳。 所谓基本盘,并不抽象。它可能是一份规范的劳动合同,一次完整的董事会决议,一套清晰的财务流程,一份经得起审查的关联交易材料,也可能是举办者、校长和管理团队对规则共同形成的敬畏。 民办学校当然需要情怀,也需要效率,需要创新,需要品牌,需要招生能力。但所有这些,都必须建立在合规和信任之上。没有合规,创新可能变成冒险;没有边界,效率可能变成隐患;没有制度,经验可能变成风险。 越是承压,越要清醒。越是困难,越要守住边界。 对今天的民办学校来说,真正有价值的降本增效,不是简单把支出压下去,而是把风险降下来,把效率提上去,把治理补起来,把信任重新建立起来。只有这样,学校才能不只是熬过一时的困难,而是在新的行业周期里,真正走得更稳,也走得更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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